2022 年,三座知名跨链桥先后被掏空:一座是几把密钥被人凑齐,一座是验证签名的代码被绕过,一座是升级后一个默认值让所有消息都“通过”。三起事故的金额都在亿美元级别,但出事的环节完全不同——每一次,先失效的都是“谁有权放行资金”这道关。
核心要点
- 桥的资金由谁放行,是事故复盘最该先问的问题:Ronin 败在人和密钥,Wormhole 败在验证代码,Nomad 败在升级后的合约状态。
- Ronin 的 9 个验证者里,Sky Mavis 自己控制 4 个,又因一项没撤销的授权被拿走第 5 个,“多签”实际集中在一家公司手里。
- 三起事故的善后各不相同:Wormhole 由 Jump Crypto 补入 12 万枚 ETH,Ronin 用融资款补偿用户并于 2022 年 6 月重开,Nomad 只按追回比例部分补偿,不能默认有人兜底。
- 许多锁定—铸造型桥接资产,价值依赖锁仓资产和桥的放行机制;桥出事时,它可能折价或暂停兑回。
【风险与边界卡】
- 适用地区:事故机制部分全球通用。如果你在中国大陆,请看 2026 年 2 月 6 日发布的《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等相关风险的通知》(银发〔2026〕42号,同时废止 2021 年银发〔2021〕237号文),其中与本文相关的有三点:
- 在境内开展法币与虚拟货币兑换、虚拟货币之间兑换、为交易提供信息中介和定价服务、代币发行融资及相关金融产品交易等业务活动,一律严格禁止(第一部分(一))。
- 境外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向境内主体提供虚拟货币相关服务(第一部分(一))。
- 投资虚拟货币违背公序良俗的,相关民事法律行为无效,损失由自行承担(第六部分(十九))。
- 个人可参与度:通知逐条列出的是机构和业务活动,没有逐一点名个人使用跨链桥的情形;个人行为可能涉及合同无效、资金无法追回等法律风险,具体判断请以原文和专业法律意见为准。
- 主要风险点:桥合约漏洞、验证者或签名人被攻击、桥接资产折价或无法兑回。
- 该核对的证据:事故方或第三方安全机构的复盘报告、桥合约的管理员权限、目标链上资产的合约地址。
- 资料截至:2026-10-30;文中金额均为事件发生时各方通报的约数,折算依据见各事件段。
目录
跨链桥出事,先失效的为什么总是放行权限?
桥要在目标链上给你一份资产,就得有人或某段程序担保“源链上的存入是真的”(桥的基本原理见跨链桥是什么、有哪些风险)。担保者是谁,决定了攻击者要拿下什么。
三种担保方式,三个攻击目标
- 委员会放行:一组验证者或多签持有人凑够门槛签字,桥就放款。攻击目标是密钥和持有密钥的人。
- 守卫者消息验证:一组节点对源链事件签名,目标链合约验证签名后铸造资产。攻击目标是验证签名的那段代码。
- 乐观验证:消息默认被接受,挑战期内有人提出异议才拦截。攻击目标是合约配置,以及有没有人盯着。
真实产品常常混合使用,这只是看事故时的分类,不是对哪种设计的优劣评价。
一张表看三起事故的失效点
| 事件 | 时间 | 桥的类型 | 先失效的环节 | 金额(事发时通报)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Ronin 桥 | 2022 年 3 月 | 委员会放行 | 攻击者凑够验证者签名 | 173,600 枚 ETH 加 2,550 万枚 USDC,通报合计约 6.25 亿美元 |
| Wormhole | 2022 年 2 月 | 守卫者消息 | 签名验证被绕过 | 12 万枚 wETH,约 3.26 亿美元 |
| Nomad | 2022 年 8 月 | 乐观验证 | 升级后合约把未经证明的消息当有效 | 超过 1.86 亿美元 |
金额按各报告发布时的价格折算,ETH 价格波动会让折算结果不同,各数字的出处见下文对应事故段落。
三起事故是怎么发生的?
三起事故分别发生在密钥控制、签名验证和合约状态三个环节。
Ronin:一条没撤销的授权,补上了第五个签名
按 Ronin 事后披露的细节,权限是这样一环扣一环串起来的:
- 2021 年 11 月,Axie DAO 允许 Sky Mavis 代它签署交易,用来支持免 Gas 操作。
- 2021 年 12 月,这项做法停止,但授权没有撤销。
- 2022 年 3 月 23 日,攻击者拿下 Sky Mavis 控制的 4 个验证者,再借这条遗留授权拿到 Axie DAO 的签名,凑成放款所需的 5 个签名,从桥里取走上述 ETH 和 USDC。
- 桥对大额流出的监控很弱,没有及时发现。
“9 个验证者里要 5 个”听上去分散,可前 4 个归同一家公司,门槛实际只差一步。
Wormhole:伪造一个“已验证”的账户,签名检查就放行了
Halborn 的技术复盘描述了触发过程:
- Wormhole 在 Solana 上用一个已弃用的函数,检查此前是否调用过签名校验程序,却没有校验传入账户的地址是否真是系统的指令账户。
- 这个缺陷让未经授权的消息被当成已验证的消息接受,Solana 侧因此铸造出 12 万枚没有对应抵押的 wETH。
整个过程没有拿到任何守卫者密钥,问题出在验证代码本身。
Nomad:升级前后,同一个字段变了意思
Coinbase 的事件分析显示,Nomad 在事发前的一次升级里,把某个用来确认消息已被证明的根值初始化成了零,而零也正是“没有被证明过的消息”的默认值。
| 升级前 | 升级后 | |
|---|---|---|
| 未经证明的消息 | 查不到对应根值,被拒绝 | 默认值与初始根值相同,被当成有效 |
| 提款需要 | 有效的证明 | 证明门槛实际失效 |
门槛一降,参与的人就迅速增多,资金在短时间内被大量地址分走,Coinbase 通报的损失超过 1.86 亿美元。
事故之后,谁来兜底?
事故发生后,用户能不能拿回钱,取决于项目方和第三方愿不愿意补缺口,没有一条通用规则。
权限集中度对照
| 事件 | 放行权在谁手里 | 集中度上的问题 |
|---|---|---|
| Ronin | 9 个验证者,需凑够门槛 | 其中 4 个同属一家公司,另有遗留授权 |
| Wormhole | 守卫者节点加验证合约 | 单点出在验证代码,不在密钥 |
| Nomad | 合约状态加挑战期监控 | 升级后的状态没有被独立复核 |
善后差异
Wormhole 的缺口由 Jump Crypto 补入 12 万枚 ETH,据 The Block 2022 年 2 月 3 日的报道,Wormhole 当天表示 ETH 合约已补满、所有 wETH 恢复 1:1 支撑。Jump 称这并非合同义务。
Ronin:Sky Mavis 融资 1.5 亿美元,2022 年 6 月 28 日重开桥,并表示用户已全部补偿。据 Decrypt 当日报道,补偿为 11.76 万枚 ETH 和 2550 万枚 USDC;属于 Axie DAO 的 5.6 万枚 ETH 当时仍未追回。
Nomad:据 The Block 2022 年 12 月 8 日的报道,追回约 2200 万美元,约占被盗 1.9 亿美元的一成多;用户完成 KYC 后获得不可转让的 NFT,按比例分享已追回和今后追回的资金,属于部分补偿。我检索了上述媒体报道,没有找到 2025 年之后更新的公开兑付结果,所以不写截至 2026-10-30 的最终比例。
对持有桥接资产的人来说,这意味着:补缺口靠的是意愿,不是机制,没有公开兑付安排之前,不要默认能全额兑回。
读事故报告时,按哪三层核对?
下面这张表可以把任何一起桥事故拆成权限、代码、兑付三层,反过来也能拿来读一座桥的文档。
权限—代码—兑付三层表
| 层 | 要读出什么 | 三起事故里的例子 |
|---|---|---|
| 权限层 | 谁能放款、门槛多少、签名人是否同属一家 | Ronin:4/9 同属一家,加遗留授权 |
| 代码层 | 验证逻辑是否独立审计,审计日期是否早于最近一次升级 | Wormhole 的验证漏洞;Nomad 升级后的初始值 |
| 兑付层 | 出事后有没有公开的补偿安排和历史处理记录 | Wormhole 由 Jump 补入;Ronin 用融资款补偿;Nomad 按追回比例部分补偿 |
读完记住这几点
- 看“多签”要连同签名人归属一起读,门槛数字不能孤立看。
- 审计只覆盖某个版本和时间点,日期早于最近一次升级,就不能当成对现状的证明。
- 桥接资产与原生资产的差别,看目标链上的资产合约地址和发行方公告,不看代币名称。
- 事故后能否兑回,要看公开的补偿安排,不要看“会处理”这类口头表态。
常见问题
Q: 多签桥一定比单一运营方的桥安全吗?
答: 不一定。多签的价值取决于签名人是否真正独立,以及密钥管理是否严格。Ronin 的 5/9 就是例子:数字上看着分散,实际控制权集中在一家公司。
Q: 经过审计的桥就可以放心用吗?
答: 不能这样推。审计只覆盖某个版本的代码,Nomad 的问题出在升级之后的状态,所以要核对审计日期和升级记录。
Q: 银发〔2026〕42号文针对的是谁?
答: 文件列举的是在境内开展的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,以及境外主体向境内主体提供服务的行为,同时规定投资虚拟货币违背公序良俗的,相关民事法律行为无效、损失自担。它没有逐一点名个人使用跨链桥,个人具体情形能否适用,需要结合原文和专业意见判断。
Q: 为什么钱包显示的代币名称一样,风险却不同?
答: 名称和图标可以相同,合约地址不同代表发行和担保方不同。以发行方公告和目标链上的合约地址为准。
参考资料
- 中国人民银行: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等相关风险的通知(银发〔2026〕42号)
- Forklog:Ronin Sidechain Developers Reveal Further Details of $625 Million Hack
- Halborn:Explained: The Wormhole Hack (February 2022)
- The Block:Wormhole replenishes its blockchain bridge after $325 million exploit
- Decrypt:Axie Infinity’s Ethereum bridge back online after $622M hack
- The Block:Nomad to restart bridge after $190 million hack in August
- Coinbase:Nomad Bridge Incident Analysis
- Ethereum.org:Bridges
版本 1.1 · 更新于 2026-10 · 资料截至 2026-10-30 · 跨链桥可能发生合约、验证和兑付风险,本文为机制说明,不构成投资建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