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枚美元稳定币,有人能按 1:1 向发行方申购和赎回,你在交易所却可能看到 0.997 的报价。这两个价格并存,靠的是一小群合资格机构在两个市场之间搬运价差。他们参不参与,要看偏离能不能覆盖费用、时间和风险。

稳定币“锚定”,是指一枚代币的市场价格被一套机制拉回它声称对应的参考价值(多数是 1 美元)。这套机制分两层:只有少数机构能进入的一级市场(向发行方申购、赎回),以及普通持有人天天用的二级市场(交易所、去中心化交易所、场外)。套利者是连接两层的人。

核心要点

  • 一级市场按固定比例(通常 1:1)申赎,对象是经过审核的机构;二级市场的价格由买卖双方当时的报价决定,没有任何人承诺它等于 1。
  • 价格偏离 1 之后,合资格机构有可能通过一级市场申赎把价差修复,价格因此被拉回。
  • 修复有成本,所以围绕 1 美元存在一个“成本带”:偏离没大到覆盖费用、时间和流动性成本,参与动力就较弱。带有多宽因币种、因时期而异,不存在统一的安全线。
  • 能做这件事的机构很少。芝加哥大学 BFI 的研究发现,套利者越集中的稳定币,二级市场偏离越明显。
  • 价格回到 1 美元,不说明当时没有风险;价格偏离,也不说明储备一定有问题。

风险与边界卡

  • 适用地区:机制部分适用于以法币资产为储备、由发行方做申购赎回的美元稳定币;法律地位因地区而异。
  • 个人可参与度:如果你在中国大陆,境内不支持虚拟货币相关交易和兑换,境外发行方的申赎安排不能当作你可操作的依据。本文只解释价格形成机制,不构成投资或交易建议。
  • 主要风险点:①能不能直接赎回,取决于发行方、地区、开户审核和金额要求,很多持有人只能在二级市场退出;②赎回通道可能有资格、金额、时间限制;③参与修复的机构少时,偏离可能拖得更久。
  • 该核对的证据:发行方官方页面里的申购赎回条件、各交易场所和链上流动性池的实际报价与深度。
  • 资料截至:2026-11-09。

两层市场:谁在哪一层

一级市场:只对机构开放的申赎窗口

一级市场是发行方直接面对的客户。符合资格的机构把美元交给发行方,换来新发行的代币;也可以把代币交回去,换回美元。价格固定在 1:1,另有可能存在的手续费。

以 USDC 为例:Circle 官方 USDC 页面显示,截至 2026-11-09 流通量为 689 亿美元;直接申赎走的是 Circle Mint,而 Circle Mint 页面写明,它面向交易所、机构交易商、钱包服务商、银行等机构客户,不向个人开放,个人只能在二级市场获得。这是 Circle 一家的规则,其他发行方的门槛各不相同。纽约州金融服务部(NYDFS)对其监管范围内的发行人还要求,合法持有人能按面值及时赎回,但可以附带开户和监管条件。

二级市场:你看到的报价从哪来

二级市场是交易所、DEX(去中心化交易所)和场外。普通人手里的稳定币,大多是在这里买来的。做市商在这里挂出买卖单,让你随时有对手方;他们的库存和挂单深度,决定了一笔大额订单会把价格推多远。

价格怎么被拉回 1 美元

低于 1 美元和高于 1 美元,传导方向相反

价格低于 1 时,二级市场的代币比一级市场的赎回价便宜,合资格机构若认为扣除成本后仍有空间,参与买入和赎回,就会抵掉一部分卖压;价格高于 1 时方向相反,新申购的代币增加供给,压住溢价。这是一条机制链,不是操作指引:对普通持有人来说,一级市场通常不可用,这一层只用来理解价格为什么会回来。

研究怎么看这件事

芝加哥大学 Becker Friedman 经济研究所 2025 年 6 月发布的研究简报《Stablecoin Runs and the Centralization of Arbitrage》,收集了六种主要法币抵押稳定币的数据,发现一级市场的申购赎回由很少的一批套利者完成,集中程度因币种而异;套利者越集中的稳定币,二级市场的价格偏离越明显。

这个结论的意思是:锚定不是自动装置,它依赖有限几家机构的参与意愿和能力。

成本带会变宽:费用、时间与流动性

偏离要大到覆盖成本,才可能吸引合资格机构参与。这个成本带的宽度没有通用数字,要看下面几项。

费用和到账时间

  • 申赎费用:费用高,成本带更宽。BFI 的研究简报提到,赎回费用一方面能抑制集中赎回,另一方面会削弱套利动力、让价格更难贴住 1 美元。
  • 到账时间:买入后要等赎回到账,银行休息日、清算延迟会拉长资金占用的时间,价差要覆盖这段时间的成本。

流动性与参与者

  • 做市商库存与深度:做市商库存吃紧、点差拉大或撤单时,同一笔订单对价格的冲击更大,偏离可能只出现在某个交易所或某个池子。
  • 机构人数和额度:能做申赎的机构只有少数几家,它们谨慎或额度吃紧时,回归可能变慢。
  • 一级通道本身:发行方暂停赎回、对手银行处理延迟、规则调整,都可能把修复路径卡住。

2026 年 1 月提交、同年 5 月修订的 arXiv 论文《Who Restores the Peg?》用博弈模型模拟了套利者和散户在两个市场里的行为,结论是:系统性压力主要靠一级市场套利化解;偏离超过某个门槛后,价格回归会明显变慢。论文基于模型和历史脱锚事件的校准,不能直接套到某一个币上,但它提示了一点:一级通道一旦被卡,二级市场靠散户买盘很难独自把价格救回来。

一次真实脱锚:2023 年 3 月的 USDC

事件经过

2023 年 3 月 10 日,Circle 披露其 USDC 约 400 亿美元储备中,有 33 亿美元存在已被接管的硅谷银行(SVB),当时无法取出,约占储备的 8%。随后几天,USDC 在交易场所的报价一度跌到约 0.88 美元(The Block 报道的低点,不同报价源略有差异)。3 月 13 日,Circle 发布声明称,这 33 亿美元将在美国银行开门后可用,脱锚随之收窄。事件期间正好赶上周末,银行体系不运转,法币通道无法使用。

用诊断顺序复盘

  • 报价是否普遍:当时多家交易所同步下跌,是市场性压力的信号,但仍需结合下面几项确认。
  • 申赎条件:周末银行休息,一级通道的法币结算无法运转,修复路径被卡住,这一点解释了偏离为什么没有立即回归。
  • 持续时间:偏离从 3 月 10 日夜间持续到 3 月 13 日,直到储备能否取回的不确定性消除。
  • 储备披露:问题就出在储备里的一笔存款,和价格偏离的原因对得上。

这个案例也印证了“价格偏离不等于储备全部有问题”:被卡住的是约 8% 的储备,不是全部。美联储 2025 年 12 月的研究笔记对这次事件和稳定币的关系有进一步分析,可参考参考资料。

看到偏离,从哪几处核对

判断偏离原因时,可以依次核对交易场所、申赎状态、持续时间和储备披露。

四项核对

先看什么说明什么
多个交易所、多个链上池子的报价是否一致个别场所偏低时,先核对该处深度、充提状态和报价源;多个独立场所同时偏低,才是市场性压力的一个信号,还需结合申赎与储备信息确认
发行方官方页面和公告里,申赎条件有没有变化出现暂停、延迟、条件调整,说明一级通道可能变窄;以官方公告为准,不看转发截图
偏离持续多久、有没有回归持续不回,可能是修复路径被卡住,或参与机构太少,也可能另有原因
发行方最近一次储备披露的日期和内容市场开始怀疑储备时,机构的参与意愿也可能下降,这一层可看储备怎么看和为什么稳定币会脱锚

这套机制的局限

  • 只适用于法币储备型:依赖算法或加密资产抵押的类型,申赎逻辑不同,可参考稳定币分类。
  • 成本带没有通用数字:不能拿某个固定百分比判断某个币现在的价差合不合理。
  • 研究和案例的局限:学术研究基于特定时期数据和模型假设,单个历史事件也不能推到未来任何一次事件。

读完记住这几点

稳定币贴着 1 美元,是一小群机构不断申赎、搬运价差的结果。下次看到报价偏离,先想三件事:偏离是个别场所还是多个场所;发行方的申赎条件有没有变;费用和到账时间,有没有变长。别被转发的截图和群里的情绪带着走。

常见问题

Q: 稳定币价格略低于 1 美元,是不是说明发行方出问题了?

答: 不一定。偏离没大到覆盖成本时,参与动力本来就较弱;个别交易所深度不够、充提暂停或报价源问题也会造成局部偏低。要把多场所报价、官方申赎状态和储备披露放在一起看。

Q: 我手里的稳定币,能直接找发行方换回美元吗?

答: 取决于发行方、地区、开户审核和金额要求。以 Circle Mint 为例,个人目前不能直接使用这个通道;其他发行方的规则以其官方页面为准,并且可能调整。

Q: 为什么说参与修复的机构越少,价格越不稳?

答: 价格偏离时,得有合资格机构参与一级市场申赎,才更可能把价格推回去。能做这件事的机构只有少数几家,它们谨慎或资金受限时,回归可能变慢。BFI 的研究观察到,套利者越集中,偏离越明显。

Q: 赎回手续费越高越好还是越低越好?

答: 没有单一答案。手续费高,能压一压集中赎回的冲动,但也会拉宽成本带;手续费低,修复更容易,但集中赎回也更顺。

Q: 这些机制在中国大陆能用吗?

答: 境内不支持虚拟货币相关交易和兑换。这些机制不能作为境内购买、兑换或赎回稳定币的依据。境内规则怎么看,可参考境内外规则分开看。

参考资料

版本 1.2 · 更新于 2026-11 · 资料截至 2026-11-0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