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为什么流动性提供者在恐慌中撤出的速度非常快
在 DeFi 里,流动性提供者(LP)撤出“快”,往往不是因为某个人更敏感,而是因为系统结构把“先走的人更安全”写进了规则:资金池按比例分配、借贷按时间排序、清算按链上竞价执行。恐慌一旦出现,每个参与者都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同一个问题——如果等到最后,拿到的可能不是“同样的资产”,而是更差的资产组合、更高的滑点、更难退出的份额。
恐慌的起点:风险从哪里冒出来
LP 撤出速度快,通常由多条风险链路同时触发,且这些链路大多发生在“你还没来得及反应”的链上自动化机制里。
第一类是链上借贷的清算风险。很多资金池的需求端来自杠杆:有人抵押资产借走稳定币、或借走另一种资产去做交易/做市。一旦市场价格下跌,抵押品价值不足,就会触发自动清算。清算不是“协商”,而是合约按规则把抵押品卖出换回债务资产,速度取决于区块确认和清算者竞价。
第二类是资金池的流动性枯竭。AMM 池子看似“随时可兑”,但可用流动性会在极端行情里迅速变薄:交易者集中在同一方向成交,池内资产结构被动改变,导致剩余一侧资产越来越少,滑点越来越大。很多人讨论“AMM 模型为什么在极端行情中更容易出问题”,核心就是当价格快速单边运动时,池子会把“更强势的一边”卖给市场,把“更弱势的一边”留在池里,直到池子变得难以承接进一步的卖压。
第三类是预言机失败(价格异常)。借贷协议、衍生品、稳定币系统都依赖价格喂价来判断抵押率、触发清算或铸造/赎回。预言机如果被操纵、延迟、或在极端波动时出现断档,就可能让本不该被清算的仓位被清算,或让该清算的仓位没被清算,最终都转化为坏账或挤兑压力。
第四类是参数设置不当:抵押率、清算罚金、利率曲线、交易费率、单笔交易上限等。参数过于激进时,平时看起来“效率高、收益高”,但在剧烈波动里会放大反馈回路:利率曲线陡峭会让借款成本在短时间飙升,抵押率偏低会让清算阈值更近,清算罚金过高会让被清算者更倾向于提前撤离或抛售,进一步加速市场下跌。
第五类是流动性集中在少数账户(鲸鱼风险)。如果大部分 LP 份额由少数地址持有,他们的撤出会瞬间改变池子深度,造成滑点上升、套利压力加剧、价格偏离扩大。其他 LP 即便不恐慌,也会被动承担更差的退出条件。
第六类是套娃结构导致风险叠加:LP 份额被拿去做抵押、再借出资产去做另一层 LP、再去挖矿或做杠杆。表面上是“多层收益”,实质上是把同一份底层流动性重复承诺给多个协议。一旦底层出现波动,上层会同时要求“兑现”,从而形成链式挤兑。
从波动到“爆掉”:撤出为什么会变成竞速
恐慌情绪之所以会让撤出变成竞速,是因为系统会把一个价格事件,快速翻译成一串自动执行的资产再分配。
常见链路是:价格下跌 → 抵押品不足 → 清算潮。清算者为了回收债务资产,会把抵押品抛向市场或通过 AMM 兑换成稳定币,形成额外卖压。卖压增加 → 价格更跌 → 更多仓位触发清算,清算瀑布就出现了。
当清算发生在多个借贷协议里,或同一类抵押品被广泛使用时,连锁反应会跨协议传播:借贷协议连锁爆仓 → 交易深度下降 → 流动性池被抽干。这里的“抽干”不一定是池子余额变成零,而是可用深度不足以支撑正常兑换,导致滑点巨大、价格偏离、套利者占据交易主导。

接着是用户恐慌挤兑 → 协议无法兑付。对 LP 来说,挤兑的关键不在“池子有没有钱”,而在“你能不能以接近预期的价格退出”。当池子资产结构已经被单边交易改写,后撤的人可能拿到一篮子更弱的资产,或者需要承受更大的滑点。于是撤出越多 → 深度越薄 → 退出成本越高 → 更多人撤出,形成典型的流动性死亡螺旋。
如果系统里还叠加了奖励代币、治理代币作为重要激励,就会出现更复杂的反馈:奖励代币价格下跌会削弱做市意愿,TVL 下降又会让交易滑点变差、协议收入减少,进一步打击市场信心。很多人把它概括为“协议奖励代币价格暴跌为什么会连带影响系统稳定”,本质是激励结构在行情逆转时从“补贴流动性”变成“加速撤离”。
技术、经济与治理:不同类型风险如何加速撤出
技术风险往往是“瞬时的”。合约漏洞、权限配置错误、跨链桥故障,会让市场在几分钟内完成从怀疑到挤兑的切换。闪电贷攻击尤其典型:攻击者可在同一笔交易中借入巨量资金,操纵某个薄弱市场的价格或预言机输入,触发不合理的清算、套利或资产转移。即便最终损失发生在协议层,LP 也会因为预期到“池子可能被当作退出通道或价格操纵场”而快速撤出。
经济风险更多是“结构性的”。利率失衡会让借款人在短时间内成本飙升,被迫平仓或抛售;稳定币的赎回压力会把优质抵押品换走,把风险资产留在系统里;AMM 在单边行情中被动累积弱势资产,使 LP 面临更明显的资产质量恶化预期。撤出速度快,是因为 LP 看到的是“未来退出会更差”的曲线,而不是单点损失。
结构风险则来自高度依赖同一锚点:同一预言机、同一抵押品、同一稳定币、同一跨链桥。一旦锚点出问题,多个协议同时进入应激状态,市场参与者会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面对某一个项目,而是在面对一张高度耦合的网络。套娃杠杆越多,越容易在极端行情里出现“同时要钱”的局面。
治理与参数风险常被低估。参数调得过于进取,平时可能表现为更高的资本效率和更高的表面收益;但在压力测试里,过低的抵押率、过慢的预言机更新、过窄的利率缓冲,都可能把系统推向清算潮或坏账。更现实的是,人为调参失误或紧急治理响应不及时,会让市场对“规则是否可预期”产生怀疑,而怀疑本身就足以触发撤出。
必须理解的几个核心事实:为什么“快撤”是系统内生结果
第一,高收益往往来自高风险结构。收益不是凭空产生的,它通常来自杠杆需求、交易摩擦、或代币激励补贴。当这些来源在压力下收缩,收益会先消失,风险却会后到但更猛烈。
第二,“锁仓”不代表安全。TVL 或锁仓量只是某个时点的存量,并不等于在极端行情下仍能以合理价格退出。流动性是动态的,尤其在清算瀑布与挤兑同时发生时,池子深度会以远快于想象的速度变薄。
第三,清算机制是自动执行的,不会“手下留情”。当价格触发阈值,系统会优先保护债权侧与协议偿付能力,清算会把风险从个体仓位转移到市场价格与流动性上。LP 撤得快,很多时候是在躲避这种“风险转移”的尾部阶段:越靠后,越可能承接被动留下的弱势资产、越可能面对更差的成交条件。
理解这些链路,就能看清“撤出速度快”并不神秘:它是清算、预言机、参数、集中度与套娃结构共同作用下的内生竞速。恐慌只是点火,真正让人加速离场的,是规则让等待变得更昂贵。



